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本來以為進一趟醫院起碼也要個上千塊,誰知道掛號費就兩塊錢,加上拍片子和包紮一共才花了236塊。

謝吟池成功加上岑近徽的微信之後想也沒想就直接給他轉了五百過去,但岑近徽不是沒有骨氣的人,他雖然缺錢,但拿了謝吟池的錢就得受謝吟池的氣,他倒也沒有這麽想不開,於是直接把多出來的錢有零有整的給謝吟池轉了回來,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謝吟池想著自己一個人滿學校去去找宿舍實在是太麻煩,不如跟著他一起回去,於是趕忙掀開被子下床去穿鞋。

“等等我,我們一起走。”

岑近徽的腳步頓了頓,回過頭看向正在著急忙慌蹲在床邊穿鞋的謝吟池。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今天的謝吟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想找碴的氣息。

岑近徽不像以前一樣處於不平等的地位而被迫去對他卑躬屈膝的境地,停頓了一下就直接推門離開。

那一瞬間,他幾乎可以預想到身後的大少爺會如何大呼小叫。

會因為沒有達到目的而怎樣口出惡言。

岑近徽的腳步穩而緩,在快要離開校醫院的大門處,他察覺到自己的身後並沒有他設想的中蠻橫的叫嚷,才頗有些遲疑地向身後看去。

“我來了我來了!”

過了兩三秒,就看見大少爺急匆匆的從走廊的拐角處小跑出來,手裏還捧著著他喝完又續上的白開水,邊跑邊喝,幾口喝完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還嚴格按照垃圾分類的標準。

謝吟池本來還以為他不願意跟自己一起走,那自己又得在偌大的校園裏費勁去找自己的宿舍在哪裏,剛剛看到他就站在門口的時候,才松了口氣。

岑近徽略不自在的皺了皺眉,搞得好像自己故意在這裏等他一樣,一股氣梗在了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眼睜睜的看著謝吟池跑到自己的身邊,最後只能默默忍受著和他並肩而行。

學校地域面積很廣,從這裏徒步走到宿舍樓起碼要二十分鐘,所以學校非常貼心的安排了校內公交車。

這會兒正是下午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四處匯來的人群都集聚在校醫院門口的站臺處,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來,正巧就趕上校車靠站,順利的擠上了車。

謝吟池在上車前就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了那張沒什麽存在感的藍色校園卡,沖到前面的收費口替後面還沒有上車的岑近徽刷好了電子車票,然後沖後面招了招手,示意他直接上車就行。

謝吟池很少來學校上課,即便是來學校也從來不會做這種公交車,他在學校的教職工停車場裏就停著一輛豪華超跑,誇張到一個人占兩個車位。

岑近徽心裏的疑惑越堆越厚,他甚至開始懷疑,上午謝吟池摔的那一跤,是不是有什麽暫時還沒有被現代醫學檢查出來的後遺癥。

比如,可以導致一個人在短時間內行為詭異的人格分裂癥?

岑近徽是在輕微發怔的時候被身後湧來的人群擠上了車,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整個車廂裏都站滿了人,險些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只能在靠著車門的位置踩上了一旁狹窄的臺階。

有意思的是,岑近徽剛剛站定就看見那位有著嚴重潔癖的大少爺此刻正被一群剛上完體育課的校隊生擠在車尾的角落裏,難耐的將身子貼近車壁妄圖隔絕周圍四散的臭汗味,甚至已經開始用他那白到能清楚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捂住了鼻子,一副快要窒息的可憐模樣。

岑近徽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狼狽的謝吟池。

書中的謝吟池有嚴重潔癖,這一點完全就是姜原照著謝吟池本尊寫的,但謝吟池本尊的潔癖只針對不熟悉的人,很無厘頭但也很難克服。

這一刻的謝吟池有些後悔上這輛公交車,他感覺自己快要原地去世,那股濃烈的人腥味幾乎要把他臭暈過去,生理反應讓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幹嘔,好在胃裏空蕩蕩的,他也只能眼淚汪汪的轉移註意力,扒開人墻去尋找已經在自己視線裏消失了半分鐘的室友。

車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岑近徽站在靠近車門的一個臺階上,這個位置恰好能將謝吟池的窘況盡收眼底,這種場面平生難見,只看一眼就讓他的人性中的陰暗面開始徘徊,然後逐漸挪不開眼。

謝吟池此人,就算是拿著放大鏡對著他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優點,除了那副極易蠱惑人的好皮相。

不可否認,謝吟池不管是臉還是身段都是拔尖的,以至於剛開學的時候在文學系一露面就直接被帶上了系草的桂冠,只可惜他本人是繡花枕頭,課業每學期都墊底,人又張揚,兩相沖匯故而風評不佳。

岑近徽發現他強忍不適踮起腳尖左顧右盼似乎是想要找到自己,於是撇過臉去不再看他,又過了幾秒鐘身邊就冒出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謝吟池推開人墻朝著車門口位置擠過去,他看見岑近徽就站在欄桿旁邊,單手吊著上面的扶手,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流水般的風景。

不知道為什麽,岑近徽的身邊就像是被天然規制出的一塊空地,所有人都似乎有意的在跟他保持一段距離,很有可能是因為他這張生人勿進的臉,也可能是因為他身後的這個臺階上只夠站他一個人。

但謝吟池管不了太多了,他好不容易才挪到岑近徽的附近,站在下面還是被擠壓的像盒沙丁魚罐頭,當然是要站上臺階才會松快些。

於是情急之下,他伸手扯了扯岑近徽的襯衫袖口,用炙熱的視線示意他往裏面站一點,只要擠一擠,還是勉強可以站下兩個人的。

但岑近徽幾乎是下意識的抽走了自己的胳膊,微微仰起頭避開了謝吟池的目光,欲蓋彌彰的換了只手去吊頭頂的扶手,看起來十分多此一舉。

謝吟池也沒想到自己幫忙刷車費的殷勤舉動居然還換不來對方的一絲絲好感,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嫌惡,忽然預感到自己未來這一個月的求生之路必然是既困難又艱辛。

像是在寒冬臘月裏被人扒掉了保暖的軍大衣,站著就自己結冰了。

謝吟池悻悻地縮回了手。

因為不停有人群穿行的緣故,校車在校園裏穿行的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這趟車的終點站就是校園最南邊的男生宿舍樓,所以車上烏泱泱的一片都是清一色的男生。

謝吟池看岑近徽對自己這麽抗拒,也就放棄了在這個時候繼續為難他的打算,就這麽站在臺階下被人擠來擠去,好在他面朝岑近徽站著,目前距離正好能嗅到岑近徽身上似乎有種若有似乎的檸檬香。

他百無聊賴,小聲嘀咕著,“你身上噴了什麽香水,香香的......”

此言一出,附近的沙丁魚都轉過來看向岑近徽,目光中流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岑近徽極其不適應這樣集中審視的目光,卻還不得不出聲否認,“沒。”

明明就有清甜的檸檬香。

謝吟池只當他是不好意思承認,正欲偷偷湊近多吸兩口來抵抗周遭的酸腐氣味,但誰知道司機在拐彎處忽然一腳剎車,謝吟池因為慣性身體前傾,一個趔趄就一頭撞上了站在階梯上的岑近徽,原本就空閑著的手也就這麽直楞楞的攀上了他的腰。

毫無阻隔的接觸,讓謝吟池感到頭暈目眩的不是迎面而來的撞擊,而是這鋪天蓋地的檸檬香,整個人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個新鮮的大檸檬裏,這讓剛剛飽受臭氣折磨的謝吟池快活的不想離開。

謝吟池無處安放的手還在不知死活的收緊......

被他掐的腰間發癢的岑近徽:?

想推開撞到身上的人,卻發現謝吟池身後被擠壓的根本沒有一點空隙,岑近徽別無他法,只能自己向後退了一步,伸手將趴在自己腰腹間的人給撈到了臺階上。

謝吟池恍惚間就感覺自己腳底一飄,下一秒就已經隔絕開擁擠的人群,臺階上面的空氣都要松快些,他看向旁邊面色不虞的岑近徽後才反應過來,略帶些歉意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剛剛沒站穩......”

岑近徽扭過臉不搭理他。

“你身上的檸檬味是洗衣粉的味道吧,你這件襯衫好像買大了,一看就不合身。”

“你餓不餓,要不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點吧?”

“你......”

目的地到了,岑近徽離車門最近,想也沒想擡腳就下了車,腳步不自覺的加快。

今天的謝吟池太反常了,他一定是在憋著什麽壞。

岑近徽覺得自己足夠了解這個日常就不安好心的大少爺,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這樣。

依稀記得這位大少爺上一次對自己釋放了一丁點的善意,就讓自己差點被打斷了一條腿。

想到這裏,久違的恨意湧上心間,岑近徽忽然站定,一步也邁不開了。

他就像在醫院門口那樣,再次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從公交車上湧下的人流從他的身側四散而過,那輛達到終點的公交車將一刻也不停的開始返程,然後繼續一圈又一圈的行駛在校園預定好的線路中。

本該在終點站跟所有人一起下車的謝吟池已經在那輛車上找了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了下來,他一只手撐在窗邊順便支著腦袋看向窗外。

岑近徽的在擁擠的人流的中依舊顯眼出眾,謝吟池一眼就鎖定了他的位置,看著他快步的走向那棟青綠色的宿舍樓,即將消失在拐角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停了下來,又轉過來,視線從雜亂的人群中尋找著什麽。

謝吟池想,是在找我嗎?

他們之間似乎有種奇妙的向心力,岑近徽很快就發現那輛原本應該空空如也的公交車上還坐著一個人。

謝吟池根本沒有下車。

那他又為什麽要跟著自己一路坐校車來到宿舍樓。

謝吟池只有偶爾來學校上課的時候才會回寢室,一周大概會有三天,他不在意學分,不在意成績,甚至根本沒有必要把他的一些行李搬來寢室。

他回寢室就好像是在完成什麽任務,機械而又有跡可循。

但不管為什麽,岑近徽慶幸自己沒有被他的示好所蠱惑,現在他應該是覺得掃興,無功而返了。

岑近徽長舒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宿舍樓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